1978年底，几个热爱文学的年轻人聚在北京亮马河附近的一处小院，用一台当时十分珍贵的油印机悄悄忙活了起来——刻蜡版、印刷、折页……在那个转变之年里，他们正用纸、油墨与诗歌酝酿着一场文学事件。

时间倒退三个月。九月下旬，这群年轻人一如既往聚在一起谈天说地，聊当下的局势，聊未来的构想。酒酣耳热之际，他们中的一位提议道：咱们办个文学刊物怎么样？在场的朋友们齐声响应。

这个年轻人就是北岛，他们策划的文学刊物就是《今天》。

北岛近照

北岛，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。他是《钟山》杂志评选“当代十大中国诗人”之首，多次被诺贝尔文学奖提名。他还曾获瑞典笔会图霍尔斯基奖、美国西部笔会中心自由写作奖、古根海姆奖学金、金花环奖等多个奖项，并被选为美国艺术文学院终身荣誉院士。

作为当代朦胧诗派的代表人物，北岛也是许多人心中的诗歌启蒙，他把诗歌刻入一代人的心灵。他还有一个豆瓣账号，会在上面写诗、标记电影，粉丝近11万人。他更新得并不频繁，但每发布一条，就有上百条回复，大多都是问候性的，如“北岛老师，晚安！”他的豆瓣简介只有一句话：“诗歌之光，照亮突然醒来的人。”

作为率先「醒来」的那一批人，他创办的《今天》杂志，也让中国八十年代文学从此苏醒。「今天」是一个永不过时的词，说出或写下「今天」的时候，就已经自发地开始一种对于时序流转的表达与珍重。「今天」同样意味着迫不及待想要新的开端，在创刊号的封面上，《今天》的英译并不是Today，而是The Moment，即此刻，当今。这是北岛请教了著名翻译家冯亦代而得来的译名。（《听风楼记——怀念冯亦代伯伯》）

《今天》创刊号封面

设计：黄锐

图源《今天》官方网站

「今天」永远是此刻，是当下，他们急切地乘上诗歌之筏，从时代的暴风雨中突围，驶向新的彼岸。

走吧，

眼睛望着同一块天空，

心敲击着暮色的鼓。

走吧，

我们没有失去记忆，

我们去寻找生命的湖。

走吧，

路呵路，

飘满红罂粟。

——《走吧——给L》节选

从《今天》问世后又过十年，80年代末，北岛开始旅居国外。在二十多年的漂泊之中，他结识了不少同道中人，从艾伦·金茨堡到洛尔迦，他见过纽约的摩天大楼，也到过布拉格的卡夫卡故居。漫游使他成了一位世界性的诗人，不仅足迹遍布大洋彼岸，诗歌也被译介成多种语言。这不仅是诗人自己的漫游，也是一次语词的流亡。于2009年动笔的长诗《岐路行》就是这段漂泊之旅最好的注脚，也是他对人生苦旅的一次回溯。

北岛在希腊

“歧路行，我永远在迷路。我个人的命运和当代史，有一种类似对话的关系。我经历过这些年，见过的诗人们、朋友们，还包括一些小人物。我觉得对于这么一段历史，我一定要有个交代。”在《歧路行》中，我们能看到诗人一如往昔的铿锵之音，而纷繁的意象、子弹穿梭般密集的排比更显雄浑气象。长诗《歧路行》共三十四章，写作历时十一年，而追问还在继续。

我是来自彼岸的老渔夫

把风暴的故事收进沉默的网

我是锻造无形欲望的铁匠

让钢铁在淬火之痛中更坚强

我是流水线上车衣的女工

用细密的针脚追寻云中的家乡

……

是石头雕像走动的时候了

是汽笛尖叫翻转天空的时候了

是时代匿名的时候了

是诗歌泄露天机的时候了

是时候了

——《歧路行》节选

近日理想国与斑马谷策划出版的北岛诗文集《必有人重写爱情》中，就收录了这部长诗的选章，这也是《歧路行》的简体中文版第一次与读者见面。这部由北岛好友、资深出版人林道群选编的作品集采用了极具中国传统诗话特色的“一诗一文”编排方式，从“暴风雨的记忆”到“词的流亡”再到“大地之书”，三辑诗文作品完整展现诗人自童年至今的人生行旅，映照二十世纪下半叶激荡的时代风景，是诗人北岛的“精神传记”。

北岛：时间是最残酷的审判者

当代著名艺术家徐冰曾说：“北岛的诗使用的字、词，有点像他这个人，简要、直接，用的字、词整理得干净。他的诗歌成为七八十年代最重要的代表，当然是由于他作为诗人对当时社会、政治直觉的敏锐，也由于他的诗字词的简要、直接，得以成为一个时代普遍心理「词语」被传颂下来。也正是由于这种传颂，他的这些被符号化的、太著名的句子，把后来的不少读者、追星族们挡在了他诗的核心地带之外。”在大部分读者心中，北岛最著名的或许仍是那句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，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”。然而，这部文集展现了一个更立体的北岛。在诗人的身份之外，他也探索着艺术的多种可能性。

北岛摄影作品，从左上到右下依次为《大世界》《窗户No.2》《波浪》

在《墨点的启示》一篇中，北岛回忆起2012年的一次中风。那次中风让他差点丧失了语言能力，对于一个以语言为生的诗人来说几乎是致命的：“我终于意识到，作为以语言为生的人，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——我的写作中断了，将会终生报废。在中风后初期，连日常生活的口语都难以沟通，我不想多说话。”

在与失语作困兽之斗的时候，北岛开始用画画找寻出口。在绘画中，他找到了墨点和诗歌的共通之处，奇迹般地恢复了大部分语言能力，重新开始写作诗文。在《必有人重写爱情》中，也收录了北岛的绘画与摄影作品，封面烫印的即是北岛的作品《源起·之八》。

北岛画作

左：《此刻》，右：《源起·之一》

《必有人重写爱情》的书名也出自北岛的诗《我们》：

失魂落魄

提着灯笼追赶春天

伤疤发亮，杯子转动

光线被创造

看那迷人的时刻：

盗贼潜入邮局

信发出叫喊

钉子啊钉子

这歌词不可更改

木柴紧紧搂在一起

寻找听众

寻找冬天的心

河流尽头

船夫等待着茫茫暮色

必有人重写爱情

诗人北岛一生，经历过暴风雨的摧折，有过理想主义大放异彩的时刻，亦有充满乡愁的远行与归来。如今他的诗歌，仍在照亮醒来的人、仍在「寻找听众」。在这个失魂落魄的春天，我们是否可以稍稍停下脚步，等待一束诗歌之光，照亮黯淡的「今天」？

今晚（4月19日，周二）19: 00，我们邀请到了诗人北岛和他的朋友们相约理想国视频号直播间，一起为你朗读《必有人重写爱情》中的部分篇目。除了朗读之外，歌手老狼、钟立风还将带来他们根据北岛的诗改编的歌曲，之后还有北岛、西川、蓝蓝和鲍昆四位嘉宾的精彩对谈。点击预约微信视频号“理想国imaginist”直播，一起聆听一场春天专属的云上朗读会吧。今晚，我们期待在直播间与你互动，让诗歌穿透时代之雾，将春天还给我们。

4月19日至5月15日，《必有人重写爱情》同名展览在naive理想国（北京国贸店）举办，4月20日起开放参观，现场将展出北岛的绘画、摄影、书法、诗歌手稿等艺术作品。

必有人重写爱情

——北岛作品朗读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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